UCL与中国学生跨越125年的故事

Source: magazine.ucl.ac.uk

UCL与中国学生跨越125年的故事

今天走在UCL的校园里，中国学生的身影随处可见。从工程、建筑和计算机，到教育、金融、医学和艺术，中国学生已经成为UCL国际化校园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因此，人们很容易把中国学生与UCL之间的联系理解为近二三十年全球留学发展的结果。

但实际上，这段故事要早得多。早在1899年，当中国仍处于晚清时期，第一批目前已知的中国学生就已经来到Gower Street学习。此后的一个多世纪里，战争、政治与国际关系不断改变着中国学生来到英国的方式和规模，但中国学生与UCL之间的联系从未只属于今天。从清政府派出的工程学生，到后来成为外交官和法学家的UCL校友；从20世纪初Bloomsbury逐渐形成的留学生社群，到今天庞大的国际学生网络——这是一段已经延续超过125年的教育交流史。

1899年：两位年轻工程学生来到伦敦

十九世纪末的中国正经历剧烈变化。随着晚清政府推进近代化改革，学习西方科学、工业与制度逐渐成为国家改革的一部分，中国开始派遣学生前往欧洲和美国，学习工程、医学、法律等现代学科，伦敦也成为其中一个重要目的地。UCL自十九世纪创立以来便强调科学和实用教育，同时没有牛津、剑桥当时存在的宗教入学限制。这种开放的教育传统，使它很早便开始吸引来自英国以外的学生。

根据UCL近年来对校史档案的研究，目前能够确认的最早两位中国学生是薄瑞（T. S. Po-Jui）和郭栋（Kuo Tung）。1899年，两人在清政府资助下来到英国，在UCL学习土木工程。

他们的课程包括物理、测绘、建筑以及市政工程等内容——这些恰恰也是当时中国现代化建设急需的专业知识。两人最终并没有取得正式学位，但他们在UCL档案中留下的记录，让我们得以找到一个非常具体的历史起点：125年前，已经有中国学生沿着Gower Street来到这里上课。

从两个人，到一个留学生群体

进入二十世纪以后，来到伦敦的中国学生逐渐增多。他们来自北京、上海、天津、广东等不同地区，所学习的专业也越来越广泛。除了最初与国家现代化密切相关的工程和矿业，医学、法律、历史和语言等学科也开始吸引中国学生。

学生来到英国的方式同样发生着变化。最早的一批留学生往往由政府资助，后来私人家庭资助和教会奖学金等渠道也逐渐出现。中国留学生因此不再只是少数承担国家任务的公派学生，而开始形成一个更加多元的海外学生群体。

与此同时，他们面对的问题其实与今天的国际学生有一些出人意料的相似之处：第一次来到陌生的国家，如何寻找住所？怎样适应英国的课堂？在哪里认识其他中国学生？又如何在新的语言和文化环境中建立自己的生活？于是，教育交流的故事也逐渐从课堂延伸到了校园之外。

UCL早期中国校友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之一是郑天锡（F. T. Cheng，1884–1970）。郑天锡于1909年来到UCL学习法律，并于1916年完成学业，成为早期获得伦敦大学法学博士学位的中国学者之一。但他的UCL经历并不只有学习和考试，在伦敦期间，郑天锡经常帮助刚刚来到英国的中国学生适应当地的学习和生活。从如何融入大学，到如何理解英国社会，他逐渐成为留学生群体中的非正式导师，也成为中国学生与英国学术环境之间的一座桥梁。

这种跨文化角色后来延续到了他的职业生涯。郑天锡成为法学家和外交官，并曾担任中华民国驻英国大使，长期参与中英之间的法律、外交与文化交流。他的名字也继续留在UCL。学校后来设立了以他命名的 Cheng Tien-Hsi Prize，纪念他与UCL以及国际公法研究之间的联系。一个世纪以后再回看他的经历，会发现国际学生能够为一所大学带来的东西从来不只是学费或招生数字。学生来到伦敦学习，也将自己的语言、文化和社会经验带入大学，而这种交流最终可能远远超出校园本身。

随着中国留学生人数增加，他们也开始主动建立自己的社交和互助网络。20世纪初，一系列中国学生组织陆续出现，例如1908年成立的 Chinese Students’ Christian Union，以及1916年成立的 Central Union of Chinese Students。这些组织承担的功能远远超过普通学生社团。它们举办讲座、辩论、体育活动和节庆聚会，也出版中英文刊物。一方面，它们帮助初到英国的中国学生认识朋友、交换信息并适应海外生活；另一方面，中国学生也借此主动向英国社会介绍中国文化，并回应当时欧洲社会中普遍存在的对中国的刻板印象。于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国留学生社区开始在伦敦形成，而它的地理中心之一，恰恰就在今天UCL学生仍然非常熟悉的Bloomsbury。

Bloomsbury曾经也是中国留学生的“家”

由于UCL及伦敦大学众多学院集中在Bloomsbury，不少中国学生自然选择居住在学校附近。

到了1930年代，伦敦已经成为英国中国留学生最重要的聚集地之一，而Bloomsbury周边逐渐出现服务中国学生的餐馆、俱乐部、住宿和社交空间。

这段历史中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点，就在 91 Gower Street。1933年，中国学生联合会在这里建立了 China House。它既是一座学生宿舍，也是一间专门为中国留学生服务的俱乐部，内部设有图书室、休息室和公共活动空间。对于当时第一次从中国来到英国的年轻人而言，China House提供的不仅是一张床或一个读书的地方。它也是一个能够说自己的语言、认识同乡、获得生活帮助并共同庆祝节日的社区空间。

如果今天从UCL主校区沿Gower Street行走，很难想象近一个世纪以前，同一条街道上已经存在着这样一个活跃的中国学生社区。城市的建筑或许没有告诉路人这些故事，但学生生活的痕迹，其实早已层层叠叠地留在Bloomsbury之中。

从早期留学生到今天的国际校园

进入21世纪，尤其是2010年代以来，来自中国大陆的学生数量快速增长。根据UCL在2024年发布的校史研究，当年有超过15,000名来自中国大陆的学生在UCL学习；自2014年以来，则已有超过21,000名中国大陆学生加入UCL的全球校友网络。今天，中国学生活跃在工程、建筑、医学、计算机、教育、金融、艺术以及众多其他领域。与125年前只有少数学生跨越漫长旅程来到英国相比，国际教育的规模和形式已经发生了难以想象的变化。

然而，一些体验却似乎跨越了时代。今天刚刚抵达伦敦的学生，同样需要寻找住所、适应新的课堂、认识朋友、探索城市，并逐渐建立属于自己的生活。Chinese Society、微信群、亚洲超市和学生公寓取代了一个世纪前的一部分学生组织与俱乐部，但它们解决的某些问题，其实非常相似：如何让一个陌生的城市慢慢变成自己的城市。

一段仍在继续的历史

今天，当一名中国学生从Bloomsbury的住所步行前往UCL，经过Gower Street进入校园时，这可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早晨。但如果把时间向前推125年，同一片街区里已经有另一代中国年轻人做过相似的事情。1899年的薄瑞和郭栋来到这里学习工程；20世纪初的学生在伦敦建立社团和互助网络；郑天锡从UCL的法律课堂走向外交与国际交流；1930年代的中国学生则在91 Gower Street的China House阅读、交谈和生活。

今天的校园当然已经与他们所认识的伦敦截然不同，但从晚清公派留学生到今天来自世界各地的国际学生，UCL与中国之间的故事从来不是一个突然出现的现代现象，而是一段已经跨越三个世纪、延续超过125年的教育交流史。每一代学生来到伦敦，都在重新认识这座城市；而他们留下的经历，也一点一点成为UCL历史的一部分。